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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行法非法吸金案件中，被告與被害人和解、賠償損害，不僅可作為犯後態度良好的量刑因素，更可能符合銀行法第125條之4第2項「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」的法定減刑要件。最高法院肯認，實際賠償使犯罪所得無須沒收時，可與繳回犯罪所得同等評價；但最新實務更要求，多名被害人案件不能只看賠償總額，仍須確認犯罪事實範圍內的被害人是否均已實際受償。
【案例事實】
小明不是銀行，卻與投資公司的其他成員共同推出「保證本金、固定高額年報酬」的投資方案，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招攬投資，小明主要負責介紹投資方案、聯繫投資人及收受投資款項，事後也因此取得一筆介紹佣金。
檢察官認為，小明可能涉及銀行法第29條、第29條之1及第125條所規定的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罪。
案件進入偵查程序後，小明坦承犯行，在法院審理中也持續認罪，並積極與投資人達成和解，願意在最後事實審言詞辯論終結前，實際付清約定的賠償款。
假設小明自己實際取得的佣金是新臺幣100萬元，而小明也拿出100萬元賠償投資人，這筆100萬元的賠償款，能不能視同「繳回犯罪所得100萬元」，進而適用銀行法第125條之4第2項減刑？
如果小明只賠償自己親自招攬的投資人，但共同案件中仍有其他投資人未獲賠償，結果又會不會不同呢？
【相關規定】
除法律另有規定者外，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、受託經理信託資金、公眾財產或辦理國內外匯兌業務。
以借款、收受投資、使加入為股東或其他名義，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，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、利息、股息或其他報酬者，以收受存款論。
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規定者，原則上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；因犯罪獲取的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1億元以上者，法定刑則提高為7年以上有期徒刑。
犯銀行法第125條等罪，在偵查中自白，如有犯罪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，減輕其刑；並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，減輕或免除其刑。
【案例分析】
（一）首先要釐清，單純介紹投資或募集資金，並不當然構成銀行法第29條之1的非法吸金，實務上仍會進一步檢視：
（二）小明的案例中，具備「約定返還本金」、「給付高額報酬」及「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或吸引資金」等要件，就可能成立銀行法所稱的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。
（一）與被害人達成和解並實際賠償，通常可以作為刑法第57條量刑時的有利因素，顯示被告願意彌補損害、犯後態度良好。
（二）不過，這只是法官量刑時的整體審酌因素，並不代表只要簽署和解書，就一定可以依銀行法第125條之4第2項減刑，要適用該條規定，仍須確認：
（三）其中尤其要注意，條文明定的是「偵查中自白」，如果被告在偵查中否認，直到法院審理時才認罪，原則上仍不符合銀行法第125條之4第2項的自白時點。
（一）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491號刑事判決指出，如果被告在偵查中自白，並於最後事實審言詞辯論終結前，自動賠償被害人，使犯罪所得已經沒有再宣告沒收的必要，基於鼓勵犯罪行為人勇於自新的立法目的，應有銀行法第125條之4第2項減刑規定的適用。
（二）換句話說，賠償款本身並不是「犯罪所得」，而是因為被告已將犯罪所得實際合法返還被害人，使該犯罪所得不再需要沒收或追徵，因此在法律效果上，可以與繳回犯罪所得作相同評價。
（三）這則判決同時指出，所謂「全部所得財物」，是指各被告自己實際取得的全部犯罪所得，不包括其他共同正犯所取得的犯罪所得。
（四）因此，在「應繳回多少」的問題上，原則上應以被告個人實際取得的犯罪所得為準，而不是要求其中一名被告代替其他共同正犯繳回全部所得。
（五）該最高法院肯認「實際賠償被害人，可以與繳回犯罪所得同視」的法律解釋，而不是只要與被害人和解，就當然可以取得減刑。
(一) 較新的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3848號刑事判決，並沒有推翻前述「賠償可以等同繳回」的方向。這則判決進一步說明，賠償之所以可以替代繳回犯罪所得，是因為犯罪所得已經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，依刑法第38條之1第5項規定，不再需要宣告沒收或追徵，也就是犯罪利得已經受到完整「封鎖」。
(二) 但是，如果案件有多數被害人，想要用賠償主張等同繳回全部犯罪所得，原則上必須對犯罪事實範圍內的全體被害人實際賠償。如果被告只挑選其中幾位被害人賠償，即使累計賠償總額已經超過被告個人的犯罪所得，對於尚未受償的被害人而言，犯罪所得仍未受到完整封鎖，自然不能只憑「賠償總額已經足夠」就視同繳回全部犯罪所得。
(三) 另外，尚未實際支付的分期款，或被害人僅免除部分債務，也不能直接當作已經返還的犯罪所得。
（一）全體被害人均已完全受償：可以主張適用減刑
如果小明具備以下條件：
此時，依前述最高法院見解，小明可以主張這筆100萬元賠償，與繳回100萬元犯罪所得具有相同法律效果，進而適用銀行法第125條之4第2項減刑。
（二）只賠償自己親自招攬的投資人：仍有無法減刑的風險
如果法院認定小明與公司的其他成員成立共同正犯，小明所應負責的犯罪事實範圍，可能不只限於他親自招攬的投資人。
此時，即使小明已將100萬元全數賠償給自己招攬的投資人，只要共同犯行範圍內仍有其他被害人尚未受償，依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3848號判決，仍可能無法主張這筆賠償已經等同繳回全部犯罪所得。
因此，不能只用「是不是我親自招攬的投資人」作為賠償範圍，而應先確認起訴書及法院可能認定的共同犯行範圍。
（三）只簽署和解書，分期款尚未繳清：仍不符合要件
和解成立與實際受償是兩件不同的事情。
如果小明與被害人約定賠償100萬元，但在最後事實審言詞辯論終結前只支付30萬元，原則上只能就已實際支付的30萬元主張已經返還。
尚未支付的70萬元，不能只憑和解書或分期承諾，就視為已經繳回犯罪所得。
（四）如果無法完成全體賠償，應評估直接繳交個人全部犯罪所得
最高法院113年度判決嚴格限制的，是「以選擇性賠償替代繳回犯罪所得」的情形。
如果個案無法在法定時點前，使犯罪事實範圍內的全體被害人完全受償，仍應評估直接將被告自己實際取得的全部犯罪所得，依承辦檢察官、法院或指定保管程序完成繳交，並保留收據及陳報紀錄。
【結語】
在銀行法非法吸金案件中，賠償被害人確實可能不只是「犯後態度良好」，還有機會進一步成為銀行法第125條之4第2項的法定減刑事由。
但是，重點不在於和解書上寫了多少錢，而在於：
尤其在最高法院最新見解下，銀行法案件的和解策略不能只用「賠償總額」思考，而應先把被告實際取得的犯罪所得、共同犯行範圍、被害人名冊、每一位被害人的受償結果及所有付款證明逐一整理。
同樣是賠償100萬元，可能因為賠償對象、實際履行程度及程序時點不同，而產生完全不同的減刑結果。
若您或親友正面臨非法吸金、違法募集資金、共同正犯範圍、犯罪所得沒收或和解賠償等問題，建議及早由律師依起訴事實、金流資料及被害人名冊擬定完整策略，避免已經努力籌款賠償，卻因賠償對象或程序不完整，而無法取得原本可能主張的減刑效果。
註：本篇文章僅為法規及裁判見解的一般性整理，實際結果仍應依個案起訴範圍、共同正犯認定、犯罪所得計算、和解履行情形及審理進度判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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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：本討論僅為個案判決探討，實際狀況會依個別案件狀況而有所差異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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