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司先以「不能勝任工作」通知資遣,勞工接著簽了資遣費明細、交接單,也和公司談妥休假及離職日期。後來勞工認為資遣不合法,還能請法院確認僱傭關係存在嗎?關鍵在於雙方有沒有對結束勞動契約達成共識。簽收或交接本身未必代表同意,但如果文件和對話能證明勞工接受離職方案,法院就可能認定雙方已合意終止勞動契約。
【案例事實】
阿哲在一間公司擔任業務。某天,公司以他不能勝任工作為由,依《勞動基準法》第11條第5款發出資遣通知,告知阿哲將在下個月上旬離職。
阿哲不認同公司對他工作表現的評價,但跟人資說:「如果要以資遣方式辦理,我希望做到月底,這段時間讓我安排特休和謀職假,薪水也算到月底。」
公司同意調整。雙方在修改後的資遣結算單上簽名,確認離職日及資遣費金額。阿哲也簽了工作交接單,按約定交回公司物品,並請人資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。
離職後,阿哲認為自己並沒有不能勝任工作,主張公司資遣不合法,於是向法院請求確認僱傭關係仍然存在。
公司明明是先單方面通知資遣,法院還是可能認定雙方後來已經合意終止嗎?
【相關規定】
非有左列情事之一者,雇主不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:
一、歇業或轉讓時。
二、虧損或業務緊縮時。
三、不可抗力暫停工作在一個月以上時。
四、業務性質變更,有減少勞工之必要,又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時。
五、勞工對於所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任時。
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,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,契約即為成立。
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,意思一致,而對於非必要之點,未經表示意思者,推定其契約為成立,關於該非必要之點,當事人意思不一致時,法院應依其事件之性質定之。
解釋意思表示,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,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。
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,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。但法律別有規定,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,不在此限。
【案例分析】
可以。公司依勞基法第11條片面資遣,與雙方協商後同意結束勞動契約,是兩種不同的終止方式。即使最初是公司發出資遣通知,勞工後來仍可以和公司談妥離職日期、資遣費及其他條件,再以資遣方式合意終止。
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280號判決指出,這種合意不一定要用書面或口頭明講,也可能從當事人的言行及其他事證推知。該案的最高法院判決是廢棄發回,要求下級法院進一步調查雙方是否已達成共識,並未直接認定勞工已經同意離職。
所以,原來的資遣理由有沒有成立,與後來有沒有另外達成有效的離職協議,應分開判斷。臺灣高等法院114年度重勞上字第6號判決,就是在認定雙方已合意終止後,認為無須再審查公司是否符合原先主張的勞基法第11條第4款。
法院會看勞工簽的是什麼、簽名前談過什麼,以及簽名後如何履行。如果公司主張「雙方已合意終止」,原則上應提出足以證明合意的資料。
例如,勞工在「款項收訖」欄簽名,通常只能直接證明收到款項;在交接清單簽名,通常只能直接證明交接事項。但如果勞工曾提出調整離職日期、薪資結算或休假安排,公司接受後,雙方又簽名確認修正後的方案,這些資料合在一起,就可能證明勞工接受的是整套離職安排。
反過來說,即使文件印有「雙方合意」,法院仍可能檢視勞工是否看過並理解內容、是否有表達意見的機會,以及雇主有沒有利用其優勢地位,使勞工無法自由決定。
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2年度勞上字第36號判決,提供了很好的對照。該案勞工明確拒絕簽署資遣同意書,也表示願意繼續工作。雖然他配合交接、交還公司物品,公司也把資遣費及預告工資匯入他的帳戶,法院仍認為,這些行為不足以證明勞工同意終止。該案另外認定公司的片面資遣不符合解僱最後手段性,最終改判確認僱傭關係存在。
因此,請公司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、收取款項或簽交接單,都只是法院會考量的證據。勞工當時有沒有明確反對、是否仍表明願意工作,以及雙方究竟有沒有談妥終止契約,才會影響最後的判斷。
如果勞工不同意終止,只是簽收通知、款項或配合交接,可以在文件或回覆訊息中寫清楚:「本人僅確認收受本文件,不同意終止勞動契約,仍願繼續提供勞務。」如果願意談離職,但要以特定金額、日期或其他安排為前提,也應把條件寫明。
如果雙方確實談妥,則可以在文件中分別記載最後工作日、勞動契約終止日、資遣費、薪資結算及休假安排,讓雙方有時間確認內容,並各自留存一份。日後若發生爭議,完整的電子郵件、通訊紀錄及不同版本的文件,都能幫助法院了解當時到底談成了什麼。
【結語】
回到阿哲的案例,如果對話及簽署文件足以證明,他接受了調整後的離職日及資遣方案,法院就可能認定雙方已合意終止。即使阿哲事後仍不認同「不能勝任工作」的評價,也難以僅憑這點,請求確認離職後僱傭關係仍然存在。
不過,確認僱傭關係的請求被駁回,也不代表離職款項已經全部結清。例如臺灣高等法院114年度重勞上字第6號判決,雖認定雙方已合意終止,仍判命公司補付資遣費差額及未休特休工資。雙方是否同意離職,以及公司是否付清依法或依約應付的款項,仍可分別爭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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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本討論僅為個案判決探討,實際狀況會依個別案件狀況而有所差異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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